星子小人物的日常人生(三)-翠婆的
县城某小区楼里,下午一点的阳光,斜斜地照进三楼东户的客厅,却照不亮这个家的沉闷。翠婆的趿拉着褪色的塑料拖鞋,肥硕的屁股套在大裤筒里,显得几分韵味:哗啦一声推开桌上的剩饭剩碗,麻利地铺上洗得发白的绿色绒布牌桌。
三缺一,就等你了!她对着手机那头笑浪着,顺手把垂到额前的一绺油腻头发别到耳后。不到十分钟,牌友陆续上门。第一个来的是砌墙,老占,裤腿上还沾着泥点。他一进门,眼睛就黏在翠婆的弯腰拿牌时露出的那截腰线上。别看翠婆的偏胖,但她喜欢漏腰。翠婆的,今天手气好啊。老占嘿嘿笑着,粗糙的手指无意间划过翠婆的手背。翠婆的也不恼,斜睨他一眼眼角抛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媚眼开始开玩笑:占哥,等下要赢了请我喝奶茶不。老占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声音像眼角飘出来:“”要的。要的,翠婆的开口,还不是一句话,我赢钱输钱都请你喝还吃烧烤,好不?小意思!翠婆的;咯咯,咯,笑的头发都起了浪。牌局在烟雾缭绕中进行着。翠婆的打牌时很认真,眉头紧锁,手指用力地掐着着牌,仿佛掐的是家里的折子。
碰!她突然高声喊道,震得老占嘴上那半根烟灰上的灰颤了颤直接掉了下来,李姐,你这张牌可是送到我心坎上了。被叫做李姐的女人是菜市场卖肉的,胖乎乎的手上戴着个粗大的金戒指。她撇撇嘴:翠婆的今天红光满面,是不是老陈又寄钱回来了?
翠婆的脸色一僵,随即又堆起笑:没有哦,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,还不够我输两场。这话半真半假。翠婆的老滚,旺林在沿海工地上扎钢筋,确实每月准时寄钱回来,五千五百块,一分不少。可翠婆的每次收到钱还撇撇嘴,总觉得不够。糊了!翠婆的兴奋地推倒牌面,清一色,给钱给钱!老占一边掏钱,一边凑近:翠婆的,今晚我请你吃烧烤去不?翠婆的麻利地收着钱,眼皮都不抬:改天吧,今天得接孩子。这是真话,虽然她经常忘记。
牌局散场时街上的路灯都亮了。翠婆的数着赢来的八十多块钱,心里盘算着明天还能翻本。最近她手气不好,连输几场,她踢开地上的玩具和零食包装袋,走进厨房,看着水槽里堆积如山的碗筷,皱了皱眉,转身泡了包方便面。这时,手机响了,是老滚旺林发来的视频请求。
翠婆的犹豫了一下,把方便面藏到茶几底下,整理了下头发,这才接通。视频那头,旺林站在工棚外,满脸疲惫,安全帽下是一张被晒得黝黑的脸。
吃饭了吗?旺林问,声音沙哑。吃了,炖了排骨。翠婆的面不改色,家里都好,你别操心。她快速切换镜头,避开乱糟糟的客厅,对着擦得最干净的那面墙。
钱还够用吗?够,你照顾好自己就行。
挂断视频,翠婆的盯着黑屏的手机发了一会儿呆。窗外,邻居家的灯光都亮起来,厨房飘来饭菜香。她突然觉得嘴里的方便面索然无味,第二天下午,牌局照旧。但翠婆的手气一落千丈,不仅把昨天赢的钱输回去,还倒贴了二百。老占趁机又摸她的手:翠婆的,今晚哥请你?这次翠婆的猛地抽回手,力道大得让老占一愣。不了,她站起身,声音有些疲惫,今天到此为止。
牌友们悻悻离去。翠婆的独自坐在凌乱的客厅里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看着这个家——茶几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,孩子的作业本散落在角落,冰箱里除了几瓶啤酒和剩菜空空如也。
突然,她开始动手收拾。先是把散落各处的扑克牌收拢整齐,接着走进厨房,挽起袖子,开始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筷。洗洁精的泡沫漫过手腕,她洗得格外用力,仿佛要洗掉什么。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黑透。翠婆的拿起手机,给旺林发了条信息:以后我少打牌了。没有回复,这个时间旺林还在加班。但翠婆的知道,这句话主要是对自己说的。她环顾刚刚收拾干净的客厅,虽然简陋,却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。